104期九版 別離敘依依,無風也無雨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李國修、王月同道與大覺導師合影(左1李國修2王月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 ‧ 胡鳳鳴

        今年雖還未過完,但是,對我來說是個很感傷的一年,我最喜歡的國修哥於7月2日凌晨3點34分走了,雖有萬分的不捨,但相信國修哥已回 師尊的無量宮了,這也是國修哥生前最企盼的,而國修哥在這一世為人處世,要遞呈 師尊的成績單肯定是全校第一名。從此,人間看不到國修哥,可是有許多彌足珍貴的回憶都有國修哥的影子。
        要寫這篇文章時,內心充滿了不捨不捨……及顫抖的喉嚨、滿臉的淚水,還有澎湃的思緒,請讓我娓娓道來與國修哥最珍貴的兄妹情誼。
        國修哥從知道病情開始,他一直處於冷靜面對,關於「癌症」這個疾病對國修哥是陌生的,不置可否它也是一個可能會奪走生命的疾病,我們就是從國修哥抗病那時開始密切的往來。
國修哥皈依天德教,他在廿字中選了二字,就是「恕」、「儉」,一路走來,我所認識的國修哥,他一直致力的執行他的所選,他懂得愛人、恕人,自己生活夠用就好,從無奢華,另外,對教無私的奉獻,早在之前大覺導師還在人間時,每逢重大建設時,國修哥總是慷慨捐款,解了不少大覺導師的燃眉之急,他對宗主堅定的信仰,從未疑惑過,就連最後病情危急也未動搖過堅定的信念。
        病情初始,我們互相交換心得,因為,只有生過病才知道生病的難過,我們也互相打氣,祈求 宗主垂憐,國修哥還立下了要完成普薩劇的宏願。國修哥的醫療團隊是個陣容堅強的團隊,我也曾說過「有無並用」,總是認為冥冥之中宗主會派天使來守護國修哥,其實,當時我曾向宗主祈禱希望留下國修哥,因為,我個人認為,我們的道場需要更多的活水。
        從知道生病到治療後這三年多來,每當有任何的感受或者什麼樣的副作用,我們總會通上電話,要不就約見面,但是,我總是認為宗主一定會留下國修哥,所以會用自己認為的方式勸他且鼓勵他,要他相信 師尊的佛法無邊,病情一定會好轉,可是在這過程中國修哥看得比我還要宏觀。
        6月16日星期天晚上送走女兒蕙蕙一家人回去後,自己倒在床上發呆,小兒子仁正喊我:「媽,國修叔叔電話,快接。」我拿起聽筒:「喂,國修哥。」
        「小鳳,我又住院了,這次可能比較嚴重,因為肚子很腫,腹水很多,腫瘤太大了,頂著我的後背,無法睡覺也吃不下,一吃就吐,連吞口水都痛。」
我拿著電話,思緒紛亂答著:「嗯,以前榮生也是吞口水都無法。」
        「榮生和我情形不一樣,我想這一關有點難走,前幾天還跟王月、孩子提到我的後事,妳知道我是A型摩羯座(他怕我難過澄清他談後事這事)。」
        「沒關係,其實……國修哥,人家常說明天來得快,還是災難來得快,凡事都做最壞的打算也是應該的,像○○○先生他這麼了不起,為國家貢獻、為人民造福,但臨終什麼都沒交代,結果弄得現在家族為了爭財產,讓全世界的人在茶餘飯後的談論著……,很不值啊!不瞞你說,我和榮生都早早寫好遺囑,我們年輕時汲汲營營為事業為前途,常將自己弄得不成人,這會兒才想到健康多重要,所以,很多事也不那麼重要,看淡了很多事。國修哥你這一生也真的很精彩。」
       「是啊,賺錢並不是唯一,健康真的很重要,我也叮囑思源一定要做健康檢查,我之前也寫好了遺囑,但,寫得有點爛。呵呵!」
        「沒關係啊!再改就好了。」
        「我是祈禱 師尊能再給我二年的時間,如果我能過得了這一關,出了院,我打算到台南佛堂去住,把普賢傳完成,那我真的了無遺憾,但是,如果 師尊認為我時間到了,我這一生也無遺憾,也會欣然接受。」
        「虔誠祈禱,佛普薩是慈悲的,我也會努力的祈禱。你先放寬心養病,我們一起努力。但是無論是何結局都要心存感恩。(最後這句,我又用我自己的想法去叮囑他,其實,他早就已做好勇而無懼的準備了)」
        「好好……就先這樣。」
放下電話,我哭了,接著跪倒 師尊聖像前,我認真的祈求,我向 師尊說:「王月願意用三世的快樂換國修這世的健康,弟子願折兩年的陽壽給國修,因為,他是我們的希望,弟子祈求 師尊垂憐,就允了他的心願吧!」擲杯,順杯!
        我回撥了電話給他:「國修哥,我剛祈求 師尊將我的陽壽折二年給你,並讓你健康的完成普賢傳,擲杯時,是順杯喔!所以,你先放寬心養病。」這時的我真的是好開心,並流下眼淚,認為佛允了我。國修哥回應我:「謝謝小鳳」。
        現在回想,順杯的意思並非允了我,而是另一高深境界,佛允他,是接他至極樂的世界。
        6月18日再次通電話,我詢問了國修哥可願再請吳鳳凰前來治病,他答應了,他對還要麻煩道友們為了他來而覺得不好意思。
        6月19日凌雄寶殿陳幸好老師及吳鳳凰同道至醫院為他看病。晚上,接到王月的電話,談及後事處理事宜,談話內容,王月給我的感覺是:「她相信輪迴重生,她也堅信所愛的人將會重生。」她還娓娓道來:「希望國修哥跟著大覺導師一起去修他的普薩道」,中間我詢問他可否願意我去醫院看他,因此,6月20日我到了中國醫藥學院附設醫院,推開病房門進去,我看到的是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國修哥,他很輕鬆與人談話,心裡還OS:「王月,妳不會是太緊張了吧?」
        「國修哥,我來了。」
        「怎麼弄得像個男人?」
        「因為太熱了,把頭髮紮起來了嗎!」我趨上前靠近他身邊,內心好翻滾,眼淚又流下來,我們兩手緊握。第一次和國修兩手緊握,覺得他的手好溫暖。
        「我跟妳說,妳不要難過,我已經準備好了,隨時等 師尊來接我。」
        「怎麼辦!我就是會難過、會不捨啊。」眼淚啪啪的流。
        「妳這是自私,妳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,這樣會造成我的壓力,我都已經放下了。」
        「可是你說要眼淚運動啊?為什麼我就不能哭?」我還調皮的反駁他。
        「我都將所有事情交代家人了,包含我的喪禮,這也將是我為自己導的最後一齣戲,就連治喪委員都找好。」
        「你希望是怎樣的喪禮呢?」
        「我是個很傳統的人,照傳統就好,我希望兒子捧牌位,有人抬棺的那種。」
        「國修哥,我好驚訝你用這麼坦然的態度面對生死,很多人在節骨眼都怕說出那些話,而你這麼坦然又從容。你讓我上了一門不可思議的課。」(其實,在國修哥整個療程中,我也曾暗示死亡這件事,沒想到,他比我想像中還躍進。)
        「我早就準備好了,我也不急救,當然,我最希望到時是大覺導師來接我。躺在床上看著對面中國醫藥大學的教室樓,煙囪燃燃升起的煙,我覺得自己像在一艘豪華的郵輪上,正待啟航。」
        我冷汗冒出:「今天早上出門前,我還特別再祈求 師尊,如果時間到了,那麼接國修哥的普薩會是哪位呢?順杯──大覺導師,笑杯──接引王佛,兩個凸起的杯──由 師尊欽點。結果是順杯──大覺導師,所以,你看,真的如你所願耶。」
國修哥的臉泛起滿滿的笑意。
        「國修哥,那我有一個小小心願。」
        「妳說。」
        「如果你遇到了大覺導師,可不可以幫我跟她老人家說,我很想念她,還有跟她說,我很好。」
        「沒問題,我一定幫妳帶到……,妳們快去彰化吧!」臨走,我抱了抱國修哥。
        王月、妹子及我趨車前往凌雄寶殿靈山殿,因為要幫國修哥選塔位,最後,拿了平面圖回來,由國修哥自己選。(世俗如我的人啊!你們將會怎樣的看待這個自稱自己是小老頭人呢?大無畏的精神,一心就是要跟著 宗主的腳步,真是了不起。)
         6月23日我到台南唸經,胡老師關心國修哥的病情,6月24日唸完經時,胡老師託我帶一封信、一串念珠面交國修哥。進入病房,王月、妹子及看護好安靜,都在看書,國修哥坐在椅子上養神。
        「嗨!國修哥我來了,你們大家好。」
        「妳來了啊!」
            將胡老師所交代的東西一併陳給國修哥,看完胡老師的信,國修哥潸然淚下。此時,我向國修哥提起喪禮是否照教內儀式時,他也欣然同意。為了緩和室內空氣,我講了笑話:「國修哥,聽說妹子和你感情超好,還約定下輩子要當夫妻,是嗎?」
        「是啊!」
        「我還問王月那妳怎麼辦時,王月說她就當你們的小孩。可是,國修哥,我跟你說喔,我不太習慣當小三喔!」
        國修哥笑了,還嗆了一下。
        「沒關係,我們都當他的小孩好了。」
        「那豈不大家都得喊你爸爸!」
       國修哥又笑了,有感而發:「小鳳,妳知道嗎?我覺得和大覺導師就像一對感情深厚的母子。」
           「所以,長期以來我也一直視你為哥哥啊。」
       當日探望過國修哥,回北部以後,王月和我的電話一直暢通,因為,不想有遺憾,一定要周全完成國修哥的交代。
       6月29日仁正放暑假了,榮生規劃了三天屏東、高雄的旅遊,要出發前一晚,我夢到了國修哥,我看到他神清氣爽,微笑的走過來,沒有說什麼,摟抱了我一下,醒來我感覺像極了當年大覺導師要走時的夢境,心理有譜了,我想時候到了。出門前還和榮生聲明,三天的假期,如果中間接到王月的訊息,我就要結束旅程去台中,在這三天假期裡,我也不時小小的祈禱國修哥讓我走完這趟旅程,旅程中第二天,在佛陀紀念館時接到王月電話:「小鳳姊,醫生說就這兩天了。」
        「現在情形呢?」
        「昏迷,血壓一直下降。」
        「妳別慌,有任何狀況隨時通聯。」其實,我比這個可愛又堅強的小女人還慌,從頭至尾,她永遠跟我說:「我很好,謝謝小鳳姊。」
        「嗯!半夜也行嗎?」
        「當然,我不會關機。」
        佛陀紀念館好大好莊嚴,中間的大佛慈祥的看著這來來往往的芸芸眾生,而我跪禱在佛陀前,內心重覆想著:「雖然我們都明白人生是苦的,但要接受分離的痛苦卻是不容易,而且是直接面對國修哥真正的離開,我曾經面對過至親的離去,然再次面對分離時的痛苦,我要如何捱過這樣的痛苦,而有所有體悟呢?佛啊!請給我智慧。」
        內心忖思著,如果在痛苦還沒來的時候先做好準備,是不是可以讓我減低對它的恐懼及憂慮呢?我想如果要面對離去的痛苦,我的答案有了,就是先準備好。看!我真的因他而勇敢,不害怕死亡。
        然這樣的體悟,豈不就是國修哥以身試煉教導我的呢?而且比我還早受這樣教導的還有他的家人及最愛。國修哥在面臨痛苦及受苦時,信仰給了他很大的影響力,另外,癌末的痛非常人所能想像,他是赤裸裸直接的面對,沒有逃避也沒有呻吟,更是不對人道說,真的很勇敢,我們是不應該向他致敬!
        長期以來國修哥是一位內心溫暖的人,所以,三天的假期,國修哥也許聽到了我的心聲,繼上通電話後又接到王月的來電:「小鳳姊,血壓又上來了。」
        「是喔!」
        「所以先這樣喔,有狀況再跟妳說。」
        「好」,我錯愕中。
        第三天,假期的最後一天,7月 1日回到台北,直奔禮儀公司洽談喪禮,諸多的繁文縟節才知這事真是大事。到家上床時已經快12點了,中間還與屏風佳鋒通了幾則訊息,床上的我翻來覆去,真的像國修哥說的「煎魚兩面翻」,這時放在書架上的資料夾掉下來,不曾去動過的東西,一而再的落下,撿起再落,共三次,房間傳來淡淡的檀香味,我口中說著:「國修哥,我知道了,是你來了,你想證明『無形』絕非空泛給我看,我都瞭解了。」
凌晨3點51分,王月來電通知3點34分,國修哥走了。
        國修哥最後的感恩辭中仍不忘告訴外界:「……天德教 師尊無形古佛,將帶領我走向另一個舞台,在那裡我會認真虔心修行編導演,繼續堅持我的最愛 開門、上台、演戲。」
        他真的從容不迫的走了,靈堂擺設在屏風,告別式訂於7月18日,也是他與王月的結婚紀念日。由於入殮前需淨身,念及王月與孩子們的心情,我決定陪同在他旁邊,讓淨身人員為他潔淨身體,我看著他的臉,嘴角微微的上揚,臉上的線條是柔和的,身體是那樣的柔軟,王月在意的大肚肚也平整了,洗淨了身體,修剪了些頭髮,又剃了鬍子,真的像王月說的:「真是帥極了!」我握著他的手,心裡默念著:「國修哥從容溫馨的即將赴任了喔!」。
        天德教的儀式倍及榮耀,我相信他定會笑開懷,也會很靦腆,甚至熱淚滿面,謝謝整個參與過程的同道,讓他得到這樣的恩寵。
        國修哥走了,他的這一生真的是「功德圓滿了」,我想如果我真的愛國修哥,我應該保持心靈的平靜,所以,為了紀念他,我想到了一個好方法,就是學他,「人,這輩子只要做好一件事情,就功德圓滿了(山東腔)。」在我來看,他應該是執著、無私、堅定及認真的做好每一件事。
如果有來生,希望仍與他再續兄妹情,而天堂將因他來更歡樂。

附記:國修哥走的那一刻,感謝台中及彰化的師兄姊們在病房內為他助念,國修哥的嘴角上揚,定是來自你們大家的幫助而上揚的。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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